《凤凰，小鸟想和你贴贴》全本免费阅读

归鸿整日守在灵凰身边，发现了她一点微妙的变化。

她睡着的时候是个沉静的美人儿，失去了初带她出山时那种毫无挂碍的天真，眉头不时蹙起，显得心事重重。

不过这并不是让归鸿最担心的问题，归鸿最感意外和惶恐的是——

她的模样变了。

归鸿还记得最初灵凰昏迷不醒、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样子，那张脸美则美矣，总让人觉得端正地过了头，反而失去特色，只是那双眼睛潜蕴光华，着实惊人。

可现在，灵凰那上挑的眼尾好似变得更长了，秀气的鼻梁也像是极细微地改变了一点角度，原本闺秀般的樱桃小口看起来比从前宽了些许，只这么不明显的组合变化，就显得整个人凌厉了起来，带上了几分令人陌生的距离感。

大部分时候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但偶有片刻，她的眼睫不安颤动，垂在外面的手僵硬发冷，像是做了噩梦。

又有那么一两回，她嘴角露出模糊而甜蜜的微笑，让归鸿看得怔愣，情不自禁地想：在梦里她都经历了什么？

十天后的清晨，当他再一次趴在灵凰房间的桌案上和衣而眠，半梦半醒时，耳边忽然听到有窸窣动静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坐直身体，人还没完全清醒，就这样对上了灵凰正在房内迷茫逡巡的眸子。

灵凰对上他的目光，忽地弹身坐了起来，锦被一团，躲进了床角。

归鸿被她一惊，茫然地站起身：“你醒了！我去……我去弄点水。”

其实她床头小几上就放了个玉雕的杯子，像有人用过。不过灵凰说不好这是谁用的，而归鸿已经匆匆抬脚出了房门。

灵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呆。

她脑子里一团乱麻，分不清在她昏迷的时间里，做的究竟是谁的梦。

凤凰吗？

凤凰不是……死了吗？

如果凤凰死了，那和她又是什么关系？

归鸿守着凤凰曾守过的神泉，又是为什么？

而神泉自她化身而出之后，就变得与原来大不相同，这是什么道理？

还有……

梦里那个和“灵凰”亲密如许的男人是谁？

为什么长着归鸿的脸？

还有神女一直在等的那只鸟……那个人呢？

到底去哪儿了？

我……

为什么会做凤凰的梦？

她缩在床里，在锦被下面抱住双膝不安地思索，再抬头时，归鸿已经回来了。

他手上端了又一个玉雕的杯子，拖了张矮凳坐到灵凰床边，自然地将手递过去：“醒了先润润嗓子。”

灵凰稀里糊涂地挪出来一点，就着他的手将水喝了。

归鸿仔细地瞧着她，像是判断她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似的。

灵凰在他这样的目光注视下，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陪伴在凤凰身边那男人关切的脸。她神思恍惚，默默垂下了眼睫——视线向下，归鸿胸前垂着的那片黄绿羽毛上，一点金红色像是火焰，撞入她的眼睛。

那带着银甲士兵，朝她，不对，是朝凤凰射出穿云裂石一箭的男人！

二人胸前那片羽毛，恰是凤凰真身胸口处最柔软的一片。灵凰在昏迷的梦中翻来覆去地变幻化身，这点绝不会认错！

归鸿！

归鸿为什么长着常伴凤凰的男子的脸，却带着道士幻阵中那敌对之人的颈饰？

她猛地向后一躲，再次拉过锦被，手臂抬起的动作大了些，撞翻了归鸿手上的杯子。

剩下半杯水打湿了床褥。

归鸿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，担忧地去看她的脸：“怎么了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想到什么了？”

接着伸出手：“床湿了，你先出来，我把这里收拾一下。”

灵凰一愣，收回纷乱的思绪。

这里是神使的家。这是神使的客房。神使收留自己已有多日了。

神使是……

是凤凰死后，接替她看守落入凡尘的神泉的神使。

她缓过劲儿来，一声不吭地爬出来，没理归鸿伸在一旁的那只手。

归鸿便垂手去理那被泼湿的被单。

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，慌张道：“我还记得你那温泉……我躺了好多天，人都臭了，我要洗澡。”

*

神使家中设一方温泉，一半在屋内，一半池水延伸至屋外。

外头的那一半竹林掩映，旁侧还栽种了不知名的珍奇鲜花。也弄不清这圆石结界中的季节是否同山中一样，总之现在结界透出外头的清亮天光，而花草兀自摇香。

灵凰把自己浸入荡漾的温泉水波中，抬起手腕。

她方才苏醒时心情震动，没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，可现在——

蛇。

那条在地下法阵里被扣在鸟首尖嘴上、尾巴被戳出好大一个窟窿眼的小黑蛇，正虚弱地盘在她手腕上。见她凝目关注，心虚地探了探舌头，委屈地去舔那处伤口。

……这是跟哪里的狗学的奇怪动作。

那里的血洞现在修复了，但仍惨痛地凹进去一块，鳞片也光秃秃的，那截尾巴大概是还没恢复力气，蛇头一动，尾巴就无力地松松垂了下去。它怎么伸头去够也够不着，只好又回头用漆黑的小眼睛盯着灵凰，看起来比她这个背后挨了一剑的伤患还要可怜许多。

灵凰眼不见心不烦地一把将手腕按进水里，眼前却再次浮现出归鸿的样子。

神使对她好，自她醒来就一直照护她。如果不是他的面目装扮与自己梦境太过巧合，她自然会如常对他。

可她现在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，乱梦做了一遭，不仅毫无收获，反而更增烦恼。

这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场景不停地在她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来回跑，跑得她的心也成了浆糊。

她迷迷糊糊地从温泉中出来，拭干了水，拿起刚挑好的衣服：一身利落的裤装，仿了民间异族女子骑射的服饰，颜色搭配得巧妙，棕红撞了黑，穿上应当很是干练挺拔。

她不禁又开始思索：这神使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哪来的这么多女子衣物，恰巧每件都合她的身？

屋内一旁一面光洁透亮的镜子里，她凑过去看自己的脸：较之前相比，似乎五官哪里都差不多，又哪里都动了一点，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——那是她在梦境中见过多回的，凤凰的脸。

*

“灵凰。”

灵凰懒散地趿着鞋进来，一边走路一边歪着脑袋挤头发上的水。她湿发大约是擦过，只是一看就擦得很不走心，发梢水珠洇得侧肩湿了一小片，棕红变成了棕黑。

归鸿原本早坐在书房里等她，结果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，又没音了。

灵凰大清早泡了个澡，身体虽然泡舒爽了，心却跟泡发了一样上上下下，膨胀得心浮气躁。这时候人不迷糊了，看啥都不顺眼，还得迁就手腕上的伤患病号。听他只叫了一声名字，想到这名字也来得不清不楚，心里更烦躁了，胡乱挑了个自己完全没底的问题：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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